年後開工的第二天,農牧組依舊忙碌,絲毫感受不到連假後上班的慵懶氣息。今天是春作紅藜的點播日,俊明哥打算帶小謝到後頭幫忙,不過從昨晚開始下起雨,令他有些擔心年前在田地開出的小溝會不會因此被水沖垮,但農夫本來就是見機行事,俊明哥於是趁著雨勢漸歇,載著一袋袋以麻布袋裝好的雞糞混粗糠肥料,先為接下來準備種植薑黃的地提供滿滿的肥份,希望收成時能夠看見豐收的景像。

俊明哥開著農務車緩緩行進,車子得要從鎖著的鐵柵門才有辦法通過,但小謝卻忘記解鎖的密碼,俊明哥只好笑著無奈的下車幫忙開鎖。

undefined

undefined

車子一停好,小謝便上前將麻布袋一袋袋放好。俊明哥說:「離薑黃播種的時間差不多還有三個月,可以先放,後面還會再翻土,這算是一種養土的方式。這裡是療癒雞舍的粗糠,雞糞比較少,另一棟雞舍的雞糞鋪得比較厚,肥料如果沒發酵一段時間就種下去的話,薑黃會被鹹死。」這些天然肥料原本要放一段時間發酵,但向陽園缺少人力和機器,於是便先將肥料和土壤混合在一起自然發酵。「其實粗糠也沒什麼營養,就是放心安的啦。」俊明哥幽默的說。

一列列金黃色的粗糠在青翠的綠地上迤邐不斷,乍看之下,彷彿一條條金色的河流沖刷過這片土地。

undefined

undefined

施肥途中俊明哥也發現一時之間喊不出名字的野菜,零散地分布在附近,「這種菜要採很多很不容易,我記得小時候我媽媽採半天一餐而已。啊--採那麼辛苦結果一點點,所以說這種菜只是吃好玩的。」

眼見老天暫時沒有要再下雨的打算,俊明哥抓緊時間前往播種,原本預想可能要延到明天進行的作業可以如期進行,俊明哥臉上也展露出一些笑容。俊明哥帶著以寶特瓶和水管改造的點播器前往農地,而另外一個串起綿繩的塑膠袋裡的碗則是要拿來放種子的。

「有玩過這個嗎?」俊明哥拿著點播器問小謝,「這個很好玩喔。」俊明哥替小謝戴上裝碗的袋子,一邊又笑說:「你今天是男主角耶。」

「沒有沒有,是男配角。」

undefined

undefined

紅藜種子裝約七、八分滿,之後用手捻一些放進點播器。小謝隨即問:「這樣要抓幾顆啊?」

「喔,這個很難說耶。你看這樣有幾粒?」

「十幾粒吧?」

兩個人蹲在地上研究捏種子的份量,俊明哥也說種子的份量只要大概就好,不用過於精確,由於小謝是第一次,可能會花上許多時間摸索,俊明哥也在這時風趣的開玩笑讓小謝不過於緊張。

undefined

「你看,我們掛這個像不像化緣的?改天要跟潘督導說麻煩幫我們買兩件袈裟,頭上還要再燙九個洞……可是我們還要戴墨鏡跟戴假鬍子,不然人家一看,唉呦怎麼好手好腳的這樣我們會很丟臉。」俊明哥話一出讓我們都笑了。

踏入田畦後,俊明哥從如何抓播種間距以及清理點播器一一教導小謝,例如點播器有可能會被土卡住讓種子掉不下來,這時就要輕輕打雨鞋清掉土屑。這些操作細節說歸說,但實際操作的箇中奧妙還是得靠小謝自己體會,俊明哥也提到,像是這樣的農務操作並不是光聽解說就能馬上上手,要自己親自下田嘗試,畢竟理論和實務往往有差距。

捏起種子放在漏斗中,稍微用雨鞋的長度抓播種距離後再移動到下一個播種點,一塊田畦上頭有四條溝,如此反覆作業也到花大概半天到一天的時間才能完成。小謝雖然精確度有待加強,但就小謝第一次來支援的表現而言,已經算是相當棒了。俊明哥也提到,其實他們並不會一直都待在向陽園,大哥們遲早會退休,而俊明哥和其他工作人員則是盡力將自己所見所學傾囊相授,讓小謝可以多學會一項技能,以後也許可以獨立作業。

undefined

兩人做到一半,抬頭正好看見隔壁的大哥好奇觀望,俊明哥笑說:「還好沒有說你壞話。」俊明哥有時也會和隔壁的大哥交流種植的心得,這位大哥的岳母在鳳林自己種紅藜,大夥兒在初期也不時請教大哥。

「他也不會保留,就什麼都跟我們講。只是最後還是說我們要自己下去種,才會了解紅藜的特性。」

undefined

點播作業一直持續到下午,這中間小謝去餐廳幫忙秀玲姐洗碗、拖地以及餵狗,俊明哥一人完成點播後,拿起竹掃把進行覆土作業,輕輕將畦間的土掃到種子上,讓紅藜種子能與土結合不致於曝曬於陽光下,或是被鳥吃掉。不久過後小謝忙碌完過來幫忙,好奇俊明哥為什麼要拿掃把掃土,「這樣會不會把種子掃走?」

「不會啊,輕輕的掃就好了。」

小謝二話不說拿起水桶幫忙撿石頭,兩個人一起作業並不會無聊,因為小謝擁有開啟新話題的能力,話題源源不絕,一般人嫌他聒噪,還好俊明哥也樂於解答或者應和,像是小謝說以後想要當網紅,俊明哥便說:那你要有好幾把刷子,不能只有一把。而雨慢慢地下下來了,俊明哥說喜歡這樣的雨,因為可以讓土變得濕潤,讓向陽園的河床地瞬間變得和藹可親。

undefined

等點播結束後,俊明哥接下來要忙的是洛神的培苗。300棵洛神現在已經先泡在水裡,讓種子充滿水份,之後再用培養土培苗。而培苗地點的溫度也會影響到生長的速度,今年農牧組會選擇在較溫暖的蚯蚓故事館進行,培苗一個月後再拿到外頭曬曬太陽,畢竟少了陽光洗禮洛神的莖難以生得堅韌,很容易長得東倒西歪。

「台東那裡還沒培,照理來說花蓮要再晚一點,因為現在還很冷。督導有個在台東種洛神的朋友一聽到我們要培,就說『太早了吧,我們那麼熱都還沒培』。」但人力較少的向陽園,凡事都要提早準備,加上蚯蚓故事館是鐵皮建築,蓄熱度較好,俊明哥也說:「我們也在試啦,因為我們其實沒有一個適合培苗的場地。」培苗對向陽園而言也是一種研究,一處一處嘗試後,總會找到最適合的地方。考慮到經費與人力等等的問題,能夠擁有培苗的能力對向陽園也是有相當大的好處。

undefined

農忙每日都是如此充實,俊明哥在休息時回想起上一份工作,帶著一點感慨,「以前的職場很輕鬆,但也是害了自己。我以前負責管理500公頃的造林地,不知道要做什麼,上層也不會來巡視,天高皇帝遠,就會跟同事肆無忌憚的跑出去喝酒。那時沒在抓酒駕也沒所謂的稽核,都會上班到一半出去喝酒,反正上層也只看報表。」朋友的起鬨外加自己定性不足,俊明哥在上一份工作渾渾噩噩的度過十八年,最後的三年他突然醒悟,因為排班需求只能在假日上班平日休假,休假時間無法和心愛的家人相處,和孩子的距離也越來越遠。

「朋友一直打電話邀我出去,我用很多理由拒絕,後來自然而然就跟放棄你一樣,不打電話來了。來向陽園環境不一樣,這是修身養性的好地方,很多壞習慣可以慢慢戒掉。」俊明哥的眼裡洋溢著喜悅,「我在那裡十八年連一張證照都沒有,來這裡才幾年就有兩、三張。」

形容過去的工作像是坐以待斃,平平安安等退休,對於上一個職場的官場文化和升遷陋習,俊明哥也有感而發:「我們傻傻的只會在現場做事,不會跟其他人一樣長官來三不五時就去陪喝酒、打交道,隨便就升官了。我都說人家都找到對的大腿抱,但我抱的是塗油的大腿,怎麼抱都會滑掉,永遠升不了職。」

到了一定年紀想跳脫舒適圈,一方面也想好好陪伴家人,俊明哥決定離職。求職的空窗期,俊明哥想到未還完的貸款和過去虛度的時光,趁老婆上班時一個人在家,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和上帝祈求,讓他有一份新的工作。「這份工作就跟小朋友一樣,是哭著和上帝求來的。」來到向陽園以後,俊明哥說每天做的事都能看見一點一滴的回報,過去和學弟喝酒時學來保養機器的常識也運用在現在的職場,他覺得這是一種收穫。

「在大太陽底下工作很充實,像聖經說的『神的恩典夠我用』,我專注在工作上而不是計較人際關係,這樣子就很滿足。農牧工作要看天,祂要下大雨、要來颱風不是我們能控制的。我們能做的,就是把本分做好。」

undefined

雖然這個星期都是陰雨天,俊明哥的話卻有如陽光曬進周遭的人的心裡。相信小謝在俊明哥的引領下,有一天也能獨當一面,成為農牧組值得信賴的好幫手。

undefined
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
黎明向陽園 Our Sunny Field

黎明小文編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