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歷過數堂園藝治療課程的洗禮,向陽園的工作人員開始清點園內原有的草藥,只不過,這些青草植物如果沒有一雙慧眼,霎時之間,還真無法順利辨識。

文鳳老師在上課之前蹲在花園邊,努力尋找青草植物的蹤跡,這些植物有些是工作人員原本種下的,有些則是鳥兒帶來的禮物,文鳳老師巡了一會兒,短短的時間內發現了韭蘭、點地梅(地錢草)、天胡荽、地錦草、三點金草(蠅翼草)、斑種草……令人眼花撩亂的平凡草藥只見文鳳老師如數家珍,然而短時間要將過去被我當成雜草的植物升格成草藥,還真需要一點時間吸收。

「這些老師都是怎麼認出來的啊?」

「要看它的特徵,看它是對生、互生葉啊,花長怎樣,我再拍照用APP去比對,花很多時間慢慢找去研究。」文鳳老師也分享:「我剛剛就在看這棵黃鵪菜,因為它上面密密麻麻很多蟲,我就在研究這些到底是害蟲還是益蟲、是不是病蟲害,又為什麼只附在這棵上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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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區看完了,文鳳老師帶著我一同尋找蛇莓和雷公根(積雪草),「這些又跟銅錢草長得很像。」老師說完後,讓我忍不住深深佩服,因為辨識這些草藥需要一定的觀察力,和一段時間的研究才有辦法琅琅上口。

這些看似平凡無奇的草藥,過去與現在各自背負或是清熱解毒、或是去瘀活血等等的功效,共同編織出台灣民間社會獨有的迷人青草文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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戲稱自己把園藝治療變成廚藝治療的蔡祐庭柚子老師,這一天要讓學員們更加了解兩項保健植物--薑黃與紫蘇。

進入課程前,柚子老師簡單的統計一下學員們本身從事的行業,以與教育、醫療、心理衛生等與人相關的行業居多。柚子老師說:「園藝治療就是協助人與植物建立關係,說白話點就是讓人跟植物變成好朋友,互相幫助、互相照顧、互相支持、互相分享。當我們對生命產生無力感,多半是支持系統出了問題,而大自然可以成為我們的支持系統:土地是母親、山是導師、樹是我們的支持,蟲鳴鳥獸是我們的兄弟姐妹……」

柚子老師也提到,當大自然成為我們的依靠,自然而然就能減輕人的寂寞感,而園藝治療師正是創造人與自然連結的橋梁。

簡單的熱身運動之後,老師隨即發下棉紗手帕、橡皮筋、冰棒棍、餅乾、醬油碟、刀子與砧板,今天的薑黃除了用來品嘗以外,還會成為天然染料,讓學員們用最簡單的方式發揮手工創意。薑黃用熱水煮出色素後萃取出染料,再將手帕浸進水裡浸泡、攪拌,而上頭的圖案要如何變得多采多姿,也是待會兒的學習重點。

拿到手帕的第一件事,就是搓揉。「這是去漿的過程,雖然用手揉很陽春,但重點這是一個操作的過程。通常布裡面通常都會上米漿讓布比較硬挺,也有漂白效果,但米漿會影響到後續的染色效果,所以我們要去破壞它。」園藝治療課程的每一個步驟,都可以是讓服務對象活動的機會,令他們能夠更深刻地參與其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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揉完後便是折布,而這次會使用到染布的三種技法,夾染、綁染及勻染。柚子老師先是示範夾染,將手帕對角折起兩次成三角形,折第三次時要將兩邊向外折,令染汁吃色的效果會更好。折完以後便是將冰棒棍夾上手帕以橡皮筋牢牢固定,夾住的地方無法吃進染料,而呈現的圖案會是整齊的多邊形;綁染是將一根免洗筷頂住布,接著再用橡皮筋一節、一節紮好,呈現出來圖案的會是同心圓;至於勻染,則是從角落開始一點、一點地捏起來折好,圖案會是交織的線條。

一位和阿公一起來上課的小朋友抓不到訣竅,用童稚的聲音說:「我不會,阿公。」這讓認真上課的學員們不禁莞爾一笑。

棉紗手帕二十分鐘就能染好,如果用胚布則需要一個小時,而冷卻步驟會讓顏色更為牢固。柚子老師提到:「由於時間關係我們今天直接倒進整罐薑黃粉,下手重一點,這是快速偷懶的方式啦。」而平常也可以直接將新鮮薑黃切碎後煮,讓服務對象有更多事情可以做。

除了薑黃以外,大自然中不乏有許多常見染料,如檳榔、咖啡、茶葉、七里香、荔枝殼、菱角……等等,這些生活唾手可得的元素除了食用以外,更能成為課程設計的一份子,讓園藝治療課程變得更加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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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員們親身以五感來認識素有「百草之英」之稱的薑黃。薑黃抗發炎的能力好,也可以促進代謝,柚子老師也和學員們提到,由於薑黃是脂溶性的,搭配油脂或黑胡椒可以提升吸收率,「薑黃素的吸收率很低,沒有搭配正確的方式食用很難被人體吸收。如果加進咖哩,經過油的烹調,它的分子可以跟油結合得很好。」

最近幾年,大部分的人提到薑黃都自然而然將它與預防失智連結在一起,在場學員的周遭也不乏有失智的親朋好友。「失智是很常見的狀況,其實失智不代表失去人生,失智的人絕對有享受生命樂趣的權力與能力。」柚子老師也分享自己的薑黃椰漿飯食譜,讓學員們多一份從生活享受薑黃益處的機會。

學員們也嚐到屬於薑黃原本的風味,這些生長於向陽園的秋鬱金薑黃,濃郁苦澀的滋味讓不少學員吃了皺起臉,不過一想起魚腥草,這樣的苦似乎又不算什麼。但薑黃粉加上止咳潤肺的香甜蜂蜜以後,苦甘交織又令許多學員上了癮,不斷一舔再舔,而剛才發下的餅乾也派上用場,每位學員紛紛享用起薑黃蜂蜜抹醬,吃得相當滿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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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柚子老師分享案例不久後,薑黃染布也很快就完成了,學員們興奮領回屬於自己的作品後,接二連三到樓下空地準備晾乾染布。解開橡皮筋的瞬間,每位學員忍不住為瑰麗的圖樣讚嘆不已,每一個人設計的圖案毫無重疊,晾完自己的染布以後,大家都站在一旁觀賞其他人的作品,金黃染布迎風搖曳的模樣,令人心曠神怡。

而美的體驗是相當直接的,這樣群體共同分享自己創造的藝術成果,在自我成就與欣賞他人的過程中,無形之中也拉近彼此的距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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柚子老師也說,二十一世紀的「大自然缺失症」令孩子遠離大自然讓孩子失去創造力,而創造力是所有競爭力中相當重要的一環,園藝治療師重要的一項工作,便是修復人與大自然的關係。「我們的責任對人就是協助促進健康、預防疾病、恢復健康、舒緩病痛,對地球則是促進人與自然互相尊重的關係。當我們視大自然為地球的一部分時,我們還會想破壞它嗎?我們要建立一個永續性的生活,而不是一直掠奪、消耗地球的資源,這都是可以透過園藝治療工作傳達的訊息。」

緊接著第二堂課的認識可防腐、抗氧化的紫蘇,不僅香氣與顏色優雅以外,它也是料理的好佐料,令人食慾大開。課上柚子老師也給予學員一個重要的觀念:「不要把植物當作是消耗品。」如何妥善運用每一項園藝治療植物,並認真將之融入在所有的課程步驟中不造成多餘消耗,是對園藝治療師的一門考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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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員們除了享用紫蘇泡菜飯糰與紫蘇茶以外,也以乾燥的紫蘇來拓印,這時柚子老師給了大家一個功課:「這三片葉子代表了你們的現在、過去與未來,請你們在拓印上畫上現在、過去與未來的自己,當然這不是時尚伸展台,不用畫上皇冠,只要表情跟手腳就好。」功課一下,所有學員都開始苦惱了,當創作需要挖掘到自己的過去、現在和未來,這也代表學員們要花點時間審視自己,而人最困難的,往往是面對自己。

學員們紛紛鼓起勇氣上台分享自己的紫蘇小精靈,當每一位學員介紹到這些小精靈時,小精靈們一個個跳脫紙面,各自具體化了學員們說故事時透露的勇氣、希望和決心,這樣的分享讓學員們更加了解彼此,也多了一份與自己對話的契機。柚子老師也說,我們人最終追求的就是快樂,這一句話也讓許多人開始思考起來,所謂快樂的真諦又是什麼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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柚子老師在最後分享長者案例時問了學員們一個問題:「什麼是變老?」有的人回答「心境不再年輕」、也有的人回答「身體開始產生病痛」,而柚子老師引用了村上春樹在作品《舞!舞!舞!》對老的看法:「人是在一瞬間變老的。」一個人不再學習,不再思考生命的可能性,而那時候他便已經走上老化的過程。

而園藝治療藉由植物與多元化的課程設計,用藝術、用五感體驗重新平衡人與外界的連結,也創造出一個重新和自己對話的可能性。無論是孩子或是老人,無論是平常人或是身心障礙者,都能利用植物這樣中性的媒介,重新認識這個隨時都有好事會發生的世界,也替生命開啟一扇不一樣的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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